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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们都知道我的母亲不是亲生母亲,但我却固执地认为:母亲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是母亲的善良、正直、勤俭和果敢影响了我一生。
我的母亲是养母。因为对子嗣的渴求,养母比生母在养育一个出生就抱养的嗷嗷待哺的婴儿时就辛苦百倍千倍。听邻居老人们说,三岁时我出天花,发烧烧得小脑袋都耷拉了。当时的村里挺有名的郎中(医生)都放弃了,背起药包要走人。母亲流着泪乞求:“先生,你别走,死马当活马治,治死我绝不埋怨你!”就这样,我死里逃生。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从很小时就是一个幸存者,是母亲的果敢和挚爱让我幸存下来。
母亲没有文化,但她深知知识的重要。在我五周岁的时候,就牵着我的手,向老师好说歹说地把我送进学校。每天晚上我在煤油灯下写字画画,母亲都在灯影下纺线陪我。有时还要停下手中的纺车深情地看着我。每当字写完了,母亲还要认真地看一看,俨然一位负责认真的老师。在母亲赞许的目光下,我钻进暖暖的被窝,在母亲“嗡嗡”的纺车声中入睡。
虽然母亲就我一个儿子,但从不溺爱。小时候街上有个疯子,我们几个小伙伴一见她就喊“疯子疯,下东京……”有时还用土块、石子儿往她身上练瞄准。母亲知道后,把我抱在膝上,讲述疯子是因为儿子当八路牺牲了才疯的,并嘱咐我,疯子是好人,不许再欺侮一个失去亲人的可怜人。有时家里做什么好一点的吃的,还让我给疯子送去。母亲用她的言传身教影响我什么时候都要尊重人的尊严。
后来外出学习,参加工作后,有时休假回家,总是在家呆不了多大会儿,就去找儿时的伙伴,甚至有时母亲做好了饭等我,我却在别人家吃了。母亲没有嗔怪,只是说:“别总往人家吃饭,你不回家吃饭我和你爸始终等你呢。”有时疯跑回来,看到母亲倚门而立,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神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回忆起来后悔极了。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呀!
记得母亲生命的尽头十分惨烈。她患的是胰腺癌,整整四十五天全靠输液、桔子水、小米粥维持生命。人瘦得皮包骨,疼得一下从炕上蹦起来。当时我正读河海大学的函授,有时守在她病床边做作业。记得她临走的前夜,我躺在母亲身边。母亲干瘦的手抖抖地伸到我被窝里,抚摸着我的胸脯,说:“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啊。我要求你做到两件事,一是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人家骂你妈;二是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坐汽车回家,起码要从村外走进村里。”据老人们说母亲这是回光返照。当时对母亲的话真是不甚了了,还以为她语无伦次呢。母亲留下这么几句话就撒手人寰了。我真是痛不欲生。两年后父亲去世我没在场。那时长途电话很不方便,家里派两路人从雄县和新盖房闸所打电话,直到晚上我才得知父亲已去世的消息。单位派车送我,兰明开车,建林与我同行,到村头我要求下车步行。他们很不理解,我连跪带爬到父亲灵前,只有我知道,我在按母亲的嘱托行事啊。
每每想起母亲,我都热泪盈眶。母亲临终的话是告诉我,要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不管是落魄还是腾达,底线就是不能给母亲挣骂。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故乡。人,可只有一个故乡啊。面对故乡,不管你是谁,游子的身份永远不会变。我用我的理解践行着母亲的嘱托,也是我对慈母终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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