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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上达:《母亲》系列之二:生母

来源: 文章作者:李上达 录入时间:08-01-10 20:17:40

  咱们中国人重血统,所以被抱养的孩子、甚至寡妇改嫁带的孩子,都会遭遇那种如影随形的尴尬和一生的无奈。所以一直到我做了父亲,我对生母的抱怨才终止。事情就是这样,等真正纳过闷儿来,已追悔莫及、悔之晚矣。有亲生父母呵护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呵!对于多血质易激动之间性情的我来说,多少次梦中醒来,耳际仍萦绕着小伙伴“野种”“私孩子”的骂声。那时心里充盈的是生母让我蒙羞的怨恨。随着长大和成熟,这种恨生母变成了恨自己,变成了一种长跪祭生母的冲动和忏悔。

  我的生父牺牲在朝鲜战场。母亲含着绝望也含着悲痛生下了我。那时刚刚解放,优抚政策还不是很到位。就是到位也绝对不会到位到一个寡妇生孩子的问题。兵荒马乱,父亲参军已使家徒四壁。我之上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嗷嗷待哺。母亲生下我只能靠一天冲一两碗炒面(大麦炒熟后磨成的粉)度日,三天后仍没一点奶水。光靠赶乡亲的奶我会只有死路一条。在叫天不应、喊地不灵的情况下只有将我送人。当时我的养母三十七八岁没有子嗣,就热情地接纳了我。把我送人的第二天,生母让我十来岁的姐姐把产前给我绣制的虎头枕头连同一身粗布小衣服步行四里多路给我送来,被养母方告知“孩子用品一应俱全,今后永不来往”并拒收东西,姐姐一路哭泣着回了家。生母闻讯立即昏厥过去。儿毕竟是母亲的心头肉啊!

  我的家乡古贤有闻名遐迩的四月十五庙会。随着生活条件改善而日见兴隆。记得我十来岁时,正在庙会看杂技表演,一个小伙子挤到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说:“这个小兄弟,你是王里营村的,你知道不?”我一楞,马上联想到小伙伴吵架时骂我“野种”“私孩子”的话,悲从心来,火从心起,大声说:“我就是古贤的,你滚。”然后在他鄂然的一刻,低头冲出人群,已是泪流满面。据后来得知,当场还有一位妇女泪流满面,她就是我的生母。那个小伙子就是我哥哥。

  儿时的想法是怨生母把我送了人,让我蒙羞。大一些了又怕伤了养父母的心决心等养父母故去再去认生母。直到我做父亲,看到妻子生产时疼得把自己的手指都咬破了,才真正懂得十月怀胎和做母亲的不易。我的慈母啊,在那种亲夫亡故、天蹋地陷的绝境中给我生命,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与坚强!而我却以自己的所谓荣辱去怨恨母亲。在多次向我发出认亲信号后我都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恶言相向。我何以如此无情!

  当我想面对生母叫一声“妈妈”时,我与母亲已阴阳两隔。一抔黄土,彻底断绝了我投入母亲怀抱的路,也彻底丧失了向母亲忏悔的机会。后来哥哥姐姐们告诉我,母亲一生很要强,一直是村里的妇女干部,生活再困难也没以烈属的身份向政府要求过什么。她是个非常热心的人,村里的大事小情,红白喜事绝少不了她的身影。她也一直关心着我的情况,上大学、工作,甚至我在《保定日报》发表的哪怕是豆腐块儿的文章她都找人来念一念。有时还向人打问“水文”“水文站”是干什么的。直到生命的尽头,母亲还喃喃的说:“儿子恨啊,不认(亲)就不认(亲)吧!再说,人家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也不容易呢!”这就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的母亲,山一样坚强,海一样博大的母亲。母亲留给我唯一的记忆,是我深深的内疚和自责。母亲生前在村里口碑很好,她是我的骄傲。这,应该足够了!

  面对一丘黄土,我长跪不起,泪流不止,仰天长啸!我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母亲,我们母子连心,您地下有知,能原谅您这个不肖的儿子吗?

  我们身上都充盈着母血父骨。我们都是在不绝如缕的爱中成人。曾经在寻寻觅觅对身世反复追问,才知道泣血母爱绝世真情才是真。在今后的岁月里,我唯有以一种长跪的心态,做人做事,报答我所有的母亲和亲人,把人生之路走实走远。只有这样,才能慰藉我远在天国的母亲!只有这样,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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