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四韵

　　眼中看到黄河时，弯弯东流的黄河像一个勾子一样，终于勾了心头的一笔宿债。

　　一、读黄河

　　从郑州参加完全国水文法规暨体制建设座谈会回来的那天下午，我走进家门，女儿一下扑到我身上，脸上洋溢着兴奋，大声问我河南有什么。我放下包，抱起女儿，跟她说河南有一条河。她顺着问我：“什么河呀？”我告诉她说：“我们的母亲河，黄河。”女儿望了一下她的妈妈，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我问她，你学过的古诗里有黄河吗？她想了想，疑惑地摇头。我说：“白山依山尽”，她立刻像猫抓住老鼠一样骄傲地答了一句：“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我再问她，别的诗里还有黄河吗？她仔细想了想，背起了一首较熟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我不禁大笑起来。我说，不对，这首与黄河无关。她很无辜地看着我，然后做个鬼脸，跑了。

　　晚上想起女儿说唐诗的样子，书桌前的我，心绪一下又回到了书中的黄河。祖国疆域辽阔，如果不是在黄河边儿上长大的人，也许是在若干年后才会见到梦寐以求以求的黄河，而且许多人终生都没有见到黄河的机会，但每个炎黄儿女都有一个黄河的情结，这个情结，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被一次又一次地印上了黄河文化的烙印。

　　从书柜里抽出几本诗的集子，乱翻，随手翻到了王之涣的《登鹳鹊楼》。《登鹳鹊楼》像黄河的源头一样，曾经建立了我们关于黄河的第一印象。小学一年级的课本里，就有那首《登鹳鹊楼》。我只模模糊糊地记得课本中诗下面画着一座楼阁，对画中的黄河没什么印象，估计下面怎么也画了一条弯弯曲曲黄河。对于六七岁的孩子来说，图画的吸引力远比文字要强，但我们的教育就是让你背过那些文字，图画只是起一个引导的作用。只管背过，即使还不懂，但你终有一天会懂。中国的诗真是好，即使学诗时，你还不明白它为什么称为诗，为什么能流传千古，为什么让你背，但你只要背过了，一辈子就不会忘。这首诗，就是黄河在我们记忆中的源头，无论何时，一提黄河，那首诗能立刻从脑海中浮出，朗朗于口上了。这首诗，是一把打开的黄河的钥匙，无论何地，一扭这把钥匙，与黄河有关的东西如宝库这门洞开，任你进出。

　　一个诗的国度，流淌着一条诗的河流，一条诗的河流，流淌着数不尽的熠熠生辉的河流的诗。如果说“黄河入海流”在记忆中发源了黄河的话，那么这几首诗，会把你真正带进黄河。我们在《诗经》里与黄河相遇，“谁谓河广？一苇杭之。”黄河真是那样窄吗？我们再向屈原的笔下求证一下：“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黄河怎么不是那么窄了？而到了宋代，欧阳修干脆地向《诗经》提出了疑问：“河水激箭险，谁言航苇游？” 看来，黄河确实是场面阔大而气势宏伟的，不像诗经里一苇杭之那样。我们在唐诗里与黄河相遇，李白一会儿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一会儿又说“黄河西来绝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那黄河究竟是哪里来的，是天上来，还是昆仑山来？王维一会在下游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家住孟津河，门对孟津口。常有江南客，寄书家中否？”一会又在上游给我们放一个惊天动地的“炸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安石说：“河势浩难测，禹功传所闻。”苏东坡说：“三策已应思贾让，孤忠终未赦虞翻”，苏东坡与与王安石政见不合，但他们都是关心国疾与民瘼的人，他们的诗都指向了治河。当然，在魏晋的清音里，在南北朝的民歌里，在明清的诗中，我们都能找到黄河，在其间辨别黄河的声音，聆听黄河的咏叹，或深或浅，不一而足。

　　不曾谋面的黄河，给了我们太多的疑问，而我们的典籍，给了我们破解这个疑问的太多想像。

　　夜已深，突然翻到女儿下午背的那首《清明》，突然意识到点什么，从书柜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