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筑到杭州市的水泥丛林的路要长得多。
从博物馆出来,我看着堂前走廊里坐着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有的轻声交谈,有的戴着老花镜做着手里的活儿计,有的干脆在那里闭目养神,是不是这堂上的药香能够延年益寿,才使他们云聚于此,我不得而知。
走在河坊街上,我忽然感到那座偌大的博物馆不再是一种骄傲,而是一种莫名的悲哀。尽管有识之士保护性地收集了满满一个中药博物馆,但博物馆中的一些实物的东西和一种内在的中医精神正在逐渐消失,慢慢死掉。我们既需要把一些死了的东西放进博物馆,也需要把一些活着的东西留在人世间。
想起了生死就想起了自己。我命大,这是乡邻们的共识。我的命大是因为在生我的乡村有一个救了我一条小命的中医。当年尚在襁褓的我,有一天忽然没来由小脸发紫,呼吸急促,从大哭到小哭,最后不哭了,母亲急坏了,带我跑到村上的卫生院,卫生院说还要半小时才能上班。母亲后来说她当时做了一个一生最正确的决定:那就是没等而是抱着我跑到我的一个本家老奶奶家里。本家老奶奶掐我的人中,没反应,喷水,没反应,拿出针灸,在我身上扎了若干针,母亲看得都有些不忍。一贯气定神闲的本家老奶奶也急得满头大汗,直到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才一擦汗,说:阎王总算没把这小子的小命要走!后来老奶奶故去了,她的一盒针被弃置在窗台上,现在我依然清晰地记着那些散乱放置的银针的样子,在强烈的阳光下散发着暗淡的光。人去人,针还能保留一段时间,但她的针灸技术却一刻也没存下。我不知道如果我当年不是五六岁,而是十五六岁,我会不会去学一个中医的针灸?
上学时一个和我很要好的同学,他祖上是中医,传到他爷爷时,家里的中医就断了,只剩下几本破旧的医书,我这位同学每每言及此,伤心之情溢于言表。后来他报考了极为冷门的中医学院,也算宿愿得偿。但毕业时问题来了,中医找不到工作,只好暂时放弃了自己学了四年的专业,去了一家医院。他在那家医院里做得很好,没两年,就做到了医院专家办主任。正当我得知这一消息后,欲向他讨庆贺的彩头时,他却辞职了,又去中医大学读研究生了。同学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突然觉得,我们的中医是否寄托在这些极少极少的有个性的人身上?现实就是这样,西医院门前需要半夜来排号,人头攒动;中医院门口却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更有甚者,我曾经见到一个中医的研讨会上,外国人竟有许多。难道会有一天,我们需要到外国去进口中药、引进中医吗?
离开庆余堂很远了,那一股股浓浓的中草药香味还在我的周身萦绕;离开庆余堂很久了,那一股股浓浓的中草药香味还在我的记忆中挥之不去。但究竟这药香能飘多远,能留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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