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母亲打来电话提醒我说女儿快过生日了,别忘了给她的外孙女做长寿面。母亲虽已是耄耋的老人,但她的记忆、思维依然很好。她所有儿孙们的生日都会记得清清楚楚,在过生日的头一两天准时打电话问候,提醒大家做长寿面。家有老是个宝,人不管长到多大,有母亲就温暖、就幸福。这不禁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和面时的情形。
舀一盆白面,备一碗清水,我知道,母亲又要开始和面了。
母亲特别会做面,一块面在她手中,总能变着花样儿地做出馒头、花卷、面条等各种美味的面食。和面时母亲瘦弱的手插在面里,用心用力地把零散的面粉和成光滑有劲的面团。加水是个学问,加多了面太软,少了则太硬。每到这时,母亲总爱和我讲那个面多了加水、水多了放面,最后和进去一袋面的笨媳妇的故事,听得我忍俊不禁,然后说妈你一定是个巧媳妇了。母亲的手轻轻一颤,脸微微地涨红,嗔笑着说我多嘴,眼里却泛起回忆的涟漪。她是想起了那些逝去的岁月吧,抑或是想起了曾有过的少女情怀?其实母亲很俊,真的很俊。
母亲的确是和面的好手,她和的面不仅软硬适中,光滑圆润,而且手上、盆上都干干净净,不沾一点儿面星。我问她其中的诀窍,她淡淡地说日子久了,习惯了。看着母亲的手,这双手从红润到苍白,从细致到粗糙。那一块块面,揉进了她多少年的青春与热情啊,汗水、泪水、往事、回忆,也被揉进沧桑的岁月里,让甜蜜与痛苦交织在一起,趋于平淡。
母亲做得最多的还是面条。每次看她把一块厚厚的面擀成薄薄的片,柔柔地卷在擀面杖上,再拿了刀细细地来切,只一会儿功夫,细细长长的面条便行云流水般从她手下抖落。一炝锅,满屋里都飘着香味,做出来后趁热喝下去,心里暖暖的。有时我常在想,真正的生活并不是我们憧憬中的浪漫情调,而是饥饿时有人为你准备一碗这样的热乎乎的面,是屋里淡淡的油烟味,甚至是袖口边溅上的油点。没有人可以不食人间烟火,正是平淡和琐碎构筑了一个个温暖而踏实的日子。那是一种幸福,守着母亲,守着家,守着爱。
1969年10月我离开家乡那个城市 ,作为知青到农村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感觉疲惫却也无奈。一个人手忙脚乱做饭的时候,总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的热汤面。后来上了大学,毕业分配干了水文,自己成了家,有了女儿…… 我可以轻易地买回各种挂面,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摆在桌上,中规中矩,带着流水线上格式化的整齐,却再也煮不出那熟悉的味道。想起海子的那首诗:......于是有了别后的早上 / 在晨光中 / 我端起一碗粥 / 想起 / 隔山隔水的 / 北方 / 有两盏灯 / 只能远远地抚摸。
思念,如烟似雾,在心湖上朦胧地升起一层忧伤。
想着母亲熟练和面的动作,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送到我面前的情形,恍然是时光交错,温情永久。是不是北方女人就像这面一样,温柔细腻,有着骨子里的坚忍柔韧。把平和宁静都写在脸上,把千情万爱都揉进心里,中和了酸甜苦辣,调和出一个圆圆满满的人生。如果说面是养胃的,那北方女人就是养心的,总在你失意时填补空虚,忧伤时抚平寂寞,孤独时给你安慰,落败时给你鼓励……这就是母爱,这种爱永永远远都温暖。
本文使用海纳锐利编辑并转载,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